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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24日,京東集團創始人劉強東宣布以個人名義創立獨立游艇品牌Sea Expandary,計劃總投資50億元,在粵港澳大灣區布局集研發、制造、運營、服務于一體的游艇全產業鏈生態。
復工第一天便迎來實力背書,劉強東透露,基于國際合作伙伴對其個人理念的信任,品牌已接到5艘72米大型雙體船訂單,平均每艘售價高達6000萬歐元。這位電商大佬同時表示,希望未來能造出10萬元的游艇,讓普通工薪階層也能用得起。
一邊是天價大單的國際化開局,一邊是大眾化普及的終極愿景,消息一出,游艇圈內炸開了鍋。有趣的是,就在不到一年前,京東集團才剛剛高調發力酒旅市場。2025年6月京東高調發力酒旅,推0傭金吸引近5萬家酒店,但攜程美團雙雄格局穩固,京東仍在冷啟動期,搭售評分第一但流量轉化難撼美團地位。
劉強東個人50億押注游艇,不免讓人聯想:京東酒旅發力半年仍難撼美團地位,如今個人能否撬動比酒店更重、更依賴政策的游艇業?
有人質疑外行跨界,也有人冷靜發問:中國造船業全球第一,為何游艇這條“小船”掉了隊?那些曾經的玩家如今何在,活下來的又憑什么突圍?
一、大國造船,為何造不好一艘游艇?
中國造船業有多強?
2024年完工量、新接訂單量、手持訂單量三大指標全球第一,新船訂單總金額高達1.49萬億元。
但與之形成殘酷對比的是,同年中國游艇制造業產值僅128億元,出口額約6億美元,在全球市場份額不足4%,遠低于意大利、荷蘭、德國等國家 。
這種“大而不強”的結構性矛盾,根源何在?
首先是“無處可去”的水域困局。
京東集團首席經濟學家沈建光在一篇深度分析中指出,中國游艇經濟發展面臨五大堵點,首當其沖便是航行壁壘——大量海岸線被劃為軍事、漁業、生態保護區,跨市跨省航行審批手續復雜,游艇“有船難開”。
相比之下,歐洲形成了密集的游艇港口網絡,碼頭如同高速公路服務區;美國遵循“公共信托原則”,大量公共水域向休閑船舶開放 。
其次是“政出多門”的管理亂象。
一艘游艇的監管涉及海事、交通、海關、邊檢、海警、公安、工信等多個部門,各管一攤,政策難以銜接。海事局管安全,文旅局搞推廣,體育總局辦賽事,工信部定標準——游艇在夾縫中求生,被套上與商船同款的強制檢驗制度,檢驗周期過頻、駕駛員考試內容偏重商船理論,與實際操作脫節 。
最致命的是“精英俱樂部”的定位偏誤。
中國游艇產業長期服務于頂級富豪,會員制俱樂部模式主導,面向大眾的租賃、分時共享、場景化消費嚴重滯后。2006年制定的游艇消費稅政策至今未變,8米以上私人游艇即被納入奢侈品范疇征稅,大量中小型入門級游艇被迫貼上貴族標簽。
中國船舶工業行業協會船艇分會副秘書長鮑晶直言,這種政策已不適應當前國民收入水平和消費結構,不利于大眾市場培育。
二、黃金十年過后,那些倒下的和活下來的
中國游艇產業并非沒有過“黃金時代”。
2010年前后,受國際金融危機后全球游艇訂單轉移和國內消費升級預期影響,珠海平沙游艇產業園一度聚集20多家游艇制造企業,包括全球頂級品牌法拉帝的代工廠,年產值數十億元,被譽為“中國游艇制造之都”。
那時候,產業園里機器轟鳴,來自歐美的訂單源源不斷,當地甚至喊出了“東方游艇之都”的口號 。
然而,好景不長。
這些企業大多走的是OEM貼牌代工之路。中國游艇雖出口至100多個國家和地區,但利潤主要集中在加工環節,增值空間有限。
船體中國造,發動機進口,導航設備進口,內飾五金進口——核心零部件嚴重依賴海外供應鏈,匯率波動、原材料漲價都能輕易壓垮利潤。
更糟糕的是,專業技術人才嚴重匱乏,玻璃鋼工藝、內裝、機電一體化等工種后繼無人,產品質量穩定性和一致性難以保障。
2015年后,隨著勞動力成本上升、環保整治加碼,一批粗放型代工企業陷入困境。珠海金灣區游艇產業園雖然至今仍集聚了35家企業,但不少已轉型或萎縮,真正活得好的屈指可數。
三、破局者誰在逆流而上,靠什么突圍?
在一片哀鴻中,仍有企業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法則。
位于佛山三水白坭鎮的廣東奇航游艇有限公司,是一個典型案例。
這家企業2018年從房車制造跨界切入游艇,依托母公司奇拓集團在房車領域的技術積累,從生產浮筒船起步,逐步拓展到豪華游艇。2025年9月,其自主研發的12米大型游艇在佛山西江成功試航,續航可達數千海里。
奇航的差異化優勢在于“制造業底蘊”。佛山擁有裝備制造、泛家居兩大萬億級產業集群,一艘游艇從船體板材到內飾五金,從智能照明到衛浴配件,80%以上原材料能在佛山一站式配齊。
這種產業協同效應大幅降低了研發制造成本。目前,奇航95%的訂單來自海外,產品遠銷歐美、中東,總投資超10億元的增資擴產項目已啟動,預計2027年建成后年產值可達8億元 。
另一個方向是新能源與智能化。
據財聯社報道,2025年新能源游艇滲透率已超過20%,部分游艇搭載“智能駕艙系統”,通過AI航行輔助實現自動泊靠,操作失誤率下降90% 。這正是劉強東Sea Expandary的主打方向——深度融合AI與機器人技術,聚焦安全、靜謐、環保與舒適體驗。
四、50億能否撬動產業鏈,10萬元愿景有多遠?
劉強東的50億入局,無疑是游艇業的一劑強心針。盤古智庫高級研究員江瀚指出,國內游艇企業投資呈現"小、散、弱"格局,幾乎沒有一家游艇制造公司投資額超過一千萬元,但游艇其實是資本和技術密集型的產業。劉強東50億元的投資規模,遠超過國內其他游艇制造企業,才具備與歐美頂級游艇制造公司競爭的基礎。
但與愿景同樣醒目的,是現實的重重壁壘。有證券分析師算了一筆賬:即便游艇售價降至10萬元,年停泊、保養、保險等綜合成本仍接近10萬元。沒有碼頭網絡的開放、配套服務的完善、水域政策的松綁,“買得起用不起”的尷尬仍難破解。
但變化正在發生。
2024年以來,政策暖風頻吹。
國務院辦公廳印發《加快培育服務消費新增長點工作方案》,提出"促進游艇消費高質量發展";
交通運輸部正加快研究制定擴大游艇消費的若干措施;
《廣東省推動游艇產業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(2024—2027年)》明確,到2027年全省游艇及關聯產業規模達1000億元以上。
在海南,游艇成員上限從12人提高至26人的試點已經落地。
在深圳、珠海,公共碼頭建設正在提速;
在佛山,"游艇+文旅"的融合項目遍地開花:儒林灣游艇會落戶海壽島,西江國際游艇會在高明動工,三水"幾字灣"文旅集聚區打造水上旅游網絡。
回看京東的酒旅布局——從2025年6月高調推出0傭金政策,到2026年1月成立北京京東文旅發展有限公司,再到如今劉強東個人50億押注游艇。
這兩條看似平行的業務線,實則指向同一個命題:當互聯網流量紅利見頂,供應鏈能力能否在"重資產"的文旅賽道跑出新模式?京東集團層面的酒旅業務面臨用戶心智壁壘、低頻消費屬性等挑戰,而個人投資的游艇項目,開局便拿下5艘天價訂單,反而顯得更為順暢。
劉強東強調此次投資為個人行為,絕大部分時間精力依然放在京東集團。他反復提及自己的“船民基因”和兒時成為船長的夢想。或許正如江瀚所言,劉強東投資游艇行業,不僅是對其個人夢想的追求,更是對中國游艇制造業轉型升級的一次嘗試。
劉強東的“10萬元愿景”能否實現,不僅取決于Sea Expandary的研發制造能力, 更取決于整個行業能否打破"無處可去、政出多門、政策不適、定位偏差、配套缺失"的五重枷鎖。
而個人能否撬動一個比酒店更依賴政策配套的產業,答案或許比京東酒旅的成敗更為復雜。
但至少,50億真金白銀的注入,正在傳遞一個明確信號:游艇,這門被貴族化太久的老生意,終于到了被重新定義的時候。
當工薪階層真的有一天能開著10萬元的國產智能游艇出海釣魚,我們回望2026年這個春天,或許會發現,一切改變,都始于這場“野蠻人”的敲門——盡管這一次,敲門的是劉強東個人,而非他一手創辦的京東。